一疆落,万物生
大疆没有倒下,但它培养的人正在别处长成新的公司。一份 63 条样本的调研。
2026年8月19日,宇树科技在科创板上市,首日收盘市值3417亿元。
王兴兴与它的交集常被提起。2016年硕士毕业后入职大疆,两个月后离职创业。这个细节好记,但两个月太短,既解释不了宇树的成功,也说明不了大疆的得失。
真正值得看的是另一群人。他们在大疆待了几年到十年,负责过电池、云台、激光雷达或整条产品线,后来把新的事业放到了公司之外。2017年,做过大疆电池研发的王雷创办正浩;2020年,陶冶创办拓竹,初始五个人覆盖了消费级无人机事业部、系统工程、FPV、云台和软件。到2025年,拓竹年营收超过100亿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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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近期把全网能找到的前大疆背景创业线索扒了四轮,得到90条。逐条核对身份关系后,留下63条核心样本,即具名创始成员有可辨认的大疆正式任职经历。另外27条单列,包括卓驭和两个E-bike品牌的官方分拆、顾问与合作关系、实习经历,以及待核线索。单列不是否定,是避免把不同性质的故事混在一起数。
样本的分布比总量更有信息量。
赛道上,63条里消费硬件17条、机器人具身13条,无人机和低空只有8条。离开一家无人机公司的人,绝大多数没有再做无人机。电池、感知、控制、软硬件协同这些能力,可以在很多产品里重新组合。无限工坊的两个创始成员,此前分别负责大疆扫地机的感知算法和农业无人机的航线规划,现在做桌面五轴CNC。
资历上,至少30条样本的创始成员有明确的大疆部门、团队或业务负责人经历,接近一半。
时间上,可归组的58条里,27条创办于2024年以来。这27条中,23条的披露融资阶段仍停在种子、天使或Pre-A。也就是说,拓竹和正浩是目前仅有的两个成熟商业案例,最近这批公司大多刚起步。这是一张创业机会的地图,不是成功企业排行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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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大疆来说,压力不在这张地图上,在一条条产品线上。
影像。影石2025年营收97.41亿元,当年为新业务和定制芯片投入7.62亿元,方向包括无人机、云台相机和无线领夹麦克风,2025年底全景无人机已经上市。vivo于2025年底立项Vlog相机,OPPO代号「扶摇」的云台相机项目在2026年4月被媒体报道。
清洁。大疆的ROMO在2025年8月上市,八个月做到行业第六,前面是云鲸、石头、追觅、科沃斯。
储能。大疆2024年推出Power系列时,王雷的正浩已经创业七年。在这条业务线上,先建立起产品和客户关系的是从大疆出去的人。
3D打印。大疆投资了拓竹的对家智能派,智能派联合创始人在访谈中说,希望借助大疆的经验补足产品能力、追赶拓竹。同一批人才出身,站在了资本的不同一边。
至于估值最高的具身智能,塔尖上的它石智航由大疆前机器视觉总工程师创办。汪滔在访谈中对进入人形机器人的表态是,等技术和阶段成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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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这些人会离开。没有一份名单能替所有离职者回答动机,但有两件事同时发生了。
一件在内部。大疆从2018年起推进组织变革,汪滔在2026年4月的晚点访谈中回顾了早年只关心产品、后来补管理的过程,并确认自己在2025年下半年重新投入面试和大规模招聘。公司需要把资源放到一起衡量,个人原来的自由度和回报结构未必都能保留。
另一件在外部。资本在主动找人。有机构蹲守在大疆总部附近,有团队在产品完成前就获得高估值。它石智航2026年4月完成4.55亿美元Pre-A轮,是其中最醒目的一笔。
访谈里被引用最多的一句是我招得比挖得快不就行了。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另一句,脱离钱谈激励都是PUA。这句话承认了问题与分配有关,但需要说得更准确。不上市不等于给不了长期回报,华为同样未上市,靠长期员工持股留住了大批业务负责人。真正的问题不是资本市场那个按钮,而是分配与授权。一个人能决定什么,能建立什么样的团队,创造的价值如何分,这些安排能否持续。
对一个带过产品线的人来说,外部的选择是持有一家公司的股权、决定产品方向。内部能给出的,如果只是下一次晋升和调薪,天平就会倾斜。当岗位的外部选择是成为一家公司的起点,激励就不再是薪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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组织为此付出的成本,容易被融资数字盖住。
大疆过去靠少数能力极强的个人推动产品迭代,这种打法的代价是知识长在人身上。一个负责人的积累不只是图纸和代码。哪个方案失败过,哪种异常值得停下来查,供应商承诺的指标怎么验证,这些一部分能写进文档,另一部分要在一起工作的过程中传递。人走,这些东西跟着走。新人接手的不只是岗位职责,还有重建协作方式的成本。
组织调整最危险的阶段正在这里。旧的默契失效,新的能力没有长稳,产品却要照常交付。
时间上也需要分清。正浩创办于2017年,拓竹创办于2020年,都早于最近这轮调整。成立年份不等于离职年份,人才外流是长期现象,只是近两年浪头更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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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动一旦形成规模,会改变留人的环境本身。
63条样本里至少14条有明确的中间一站,创始成员离开大疆后,先去过其他公司、研究机构,或者做过一次创业。林茂疆的路径是大疆、拓竹、正浩,再到桌面CNC创业团队。杨硕2024年底筹备创业时,就向还在大疆的李昊南发出邀请。李昊南2025年4月离职后加入,两人在妙动共同负责研发。
前员工创办的公司,正在成为后来者可以加入的新平台。对大疆而言,一部分人离开时,已经知道跟谁合作、钱从哪里来、量产问题找谁。留人要面对的不再只是别家公司的高薪,而是一个现成的创业网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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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疆也在调整与这些新公司的关系。它投资了前E-bike研发负责人创办的驰龙动力,卓驭、Amflow、Avinox以分拆方式独立。员工离开之后,双方仍可以通过资本、技术和供应链保持联系。
但大疆系不是一张大疆还能指挥的组织图。这些公司不都会成功,也不只属于大疆的故事。它们属于新的合伙人、投资人,和创始人在大疆之后继续积累的经验。
生物学家把鲸落称为深海的绿洲,一头鲸的沉没可以供养一套生态系统几十年。商业史里类似的例子不少。施乐PARC的人做出了图形界面,贝尔实验室的解散者散布了整个硅谷,诺基亚用Bridge计划直接资助离职员工创业。组织的天花板,往往是行业的土壤。
大疆还没有沉没。它的销售额还在增长,去年完成了10亿美元融资。但围绕它长出的这批公司,已经开始参与决定下一轮硬件创新发生在哪里、收益留在谁手里。
万物生,并不意味着万物归疆。
附:数据表
本文的调研底稿是一张可筛选、可排序的大疆系创业公司全景宽表,收录 90 条原始线索(含 63 条核心样本与 27 条单列线索),字段覆盖创始人与前大疆职务、赛道、产品、融资历程、当前阶段、累计融资、估值、信息量级与来源链接。
统计口径说明——90 条原始线索、63 条核心样本、27 条单列的分类依据,来自逐项审计(含每条的纳入/单列理由、负责人编码、时间分组与来源)。这是一份公开资料的描述统计,不是行业普查,不能据此计算离职率或创业成功率。文中融资与估值数字均引自公开报道,口径冲突处未取大数;大疆经营数据引自晚点访谈报道口径。